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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最近最清晰的一個夢是:戰爭。
  場景還是在學校。國高中的教室。突然間飛機升起來,大家鼓掌尖叫歡送他們升空。那時仍存在著不真實感,飛機已經升空了,我看到駕駛員的大拇指尖尖地翹著。天空好藍,彷彿只是一場遊行。
(不曉得為什麼我的眼睛可以看的這麼遠。)
  我很惶恐不安,恐懼戰爭的殘酷,希望它永遠不要來。眼前的人並不憂慮,仍笑著竊竊私語,彷彿不是那麼在乎。但又有另外一個感覺,只有趁現在笑了。我從不知道真實情境發生時,到底該怎麼反應。
  氣壓很低。也許在這麼美好的陽光下,殺戮已經發生。也許剛剛意氣風發的男兒,此刻已陷入某種意識的漩渦。
  我決定去校外走走。我覺得快要爆炸,思緒好亂腦筋好雜,不曉得該思考什麼或做些什麼。我沒有辦法靜下來,只好從原本的位子跑出去。
  陽光的缝隙間有幾個黑點,搖搖晃晃。每個人都無法確定那是什麼,他們仰頭張望。等知道該跑的時候,炸彈已經在身旁炸開。我也盲目地跑著,我不曉得能跑去哪裡,地面掀起來炸成好幾個窟窿,碎石子蹦開銳利地像風刃,風沙漫地我眼睛睜不開,流了一臉的淚,但我不曉得為什麼我還能跑。我看見小白在我面前呆愣住,不曉得要跑,捲起的風掀翻了她的頭髮,她倒了下去卻仍無所知覺。我衝過去在她耳邊大叫,我拍著她的臉頰要她醒過來,但她眼睛裡只剩恐懼。不曉得哪來的力量我背起她就跑,與其說她緊抓著我不如說是抓著自己在發抖。我跑得好快,背上的體溫安定了我,她發著抖而我覺得我要保護她,突然而生的使命感讓我充滿力氣。
  我一直跑一直跑,直到隆隆聲遠離了我,直到天色暗了下來。我知道不能回學校,學校八成不存在了。整個街道都是暗的,有些人在搶奪店舖或是打包行李匆匆離開。我盡量遠離那些人,我不曉得有誰可以依靠,有誰可以相信。又累又冷,只有背上的體溫。我一直跟她說:「你不要怕,飛機已經走了,現在沒有炸彈,幸好我們都沒有受傷,你不要擔心,學校裡應該有防空洞,我們先找個地方躲起來,明天再去學校裡找老師或是想辦法連絡。」她沒有回答我就低低地一直說一直說。
  我帶著她爬上欄杆躲進像是公園的地方,進去才發現樹木掩映之下另有一棟建築物。我們躲在陰影處等待天明。然後有腳步聲,我僵直著背注視著那模糊的人影:「是誰?」很嚴厲的聲音。月光高聳樹影縮小,我知道無法隱藏只好走了出來。他穿著軍裝手上拿著槍,眼神戒備地來回掃射。我不曉得他是敵是友,我只覺得糟了,一股深深的絕望。「我…不是故意跑進來…有…有炸彈…我不曉得哪裡…可...以去…請…不要傷害我…我…不曉得…不能進來…馬上…走…」時間靜止了很久我冷汗直流,一動也不敢動。
  他看了很久之後放下槍,語氣變的柔和:「你肚子餓嗎?」我說不出話只能點頭。他作了個跟我來的手勢,我趕忙回頭攙扶著小白惶惑不安地跟在後面。經過衛兵哨時有人跟他敬禮,看來這是個戒備森嚴的地方。他帶我們到一間暖烘烘的房間,裡面有兵在燉煮著大鍋粥,一群看起來也是被收留的人正排隊領食物。他有點嚴肅的說:「你們待在這裡不要亂跑,外面的情勢現在很危險。」我吞著口水從未感到如此飢餓,這時有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:「你們也進來啦?」轉頭一看是另一個國小同學。我照顧著小白吃後睡了,她現在看起來平靜很多。我們三人找個角落窩著,小聲交談:「你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?」「不知道啊,有得吃有得睡就好。」「你是怎麼進來的?…」
  隔天醒來陽光從窗戶透進來,荷著真槍的士兵表情嚴肅看守在門外。沒有人清楚外面發生了什麼事,現在狀況如何。只能從越來越森嚴的戒備中,揣測戰爭真的發生了。士兵不會跟我們說話,每天吃的東西都一樣,甚至越來越精簡,也沒有再看到收留我們的人。我們好像被隔絕在世界之外。只有偶爾聽到遠方的轟炸聲。
  同學問我:「你不會想出去看看嗎?」他好像躍躍欲試的樣子。「連著幾天都吃這些,我膩了,我想吃麵包。」然後他就計畫著要翻牆出去附近的麵包店,看看能不能偷幾個麵包回來。我仔細地盯著這張臉,遲遲無法回答。我只是就著陽光好好看他,並且想著我還能看多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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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我說的不一定都是對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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